粵军侦察连长李四弟急跑在月光映得朦然可见的屋巷间,瞅见前方横跨在两户对面人家高处窗户间的绳子上挂着凉干的衣服,他奔过去时纵身起跃扯下一件上衣将自己头部包裹上,只留出眼目,为的是防着有人看见他的面目。
因为临近中秋,月色亮得有些嬉媚,十数步之内能看得见人的大致样子。
这时听到近处的大路上传来一拨行军急跑的脚步和低声喝令,从方向上辩出并不是原先听到的那批人,应是从江岸驻防站增加过来的,可见得是敌军要大动干戈的。
临近东门一带的老宅区,为防有暗哨伏在路上巷子口,李四弟攀上屋顶慢慢爬行到靠近路边处的房屋顶上,发现老集市外围路上已有零散分布的日军候在暗处,料想是先头赶到的路上巡兵。
想到不出数分钟,从不同方向赶来的鬼子会迅速包抄住眼前的屋宅区,这下望之不过半里路方圆的老宅片子到处是些上了年代的砖瓦房,其间渗杂着无数乱搭凑拼的低矮棚户,在月光下高低杂乱,死寂般的安静。
这下子屋宅里头的暗哨去那了?是不是让敌人悄悄干掉了?
他从东门宅院耸出的屋顶瞅准方向,一个纵身从屋顶跃下路上,一个翻滚跃起,冲着隔个土路的一个屋巷口飞快奔过去。
落地发出的响声,让近处的日军一惊一咋反应过来,却见人已没入屋巷里,急得端枪追进去。
巷子里头守在暗处的两个探子,猛见一包绕着头部的人奔进来,愣了下才闪出来要拦下人。
“你,谁?”拦出来的人恰巧就是赖二。
赖二之前将商良一伙人出现在宅院的消息报告给日军的暗哨,暗哨通过电话报告军部说发现了敌方头号要犯,跟着又招来附近的巡兵,悄悄布防住这遍宅子的外围,这之后又伙同赖二潜进屋巷里有预谋的解决另两个商良一伙人的眼线,然后分散藏在各处巷子口,赖二伙同他一个手下刚好藏在这处屋巷子里。
可赖二还没看出来人的模样,就被跑来的人就势飞起一脚踢翻在地,他爬起来看见人跑过去就要转过屋巷的拐角,站出到路上的手下急得拨枪要冲人打出。
“别开枪,妈的!操!这下子要坏事了,他准是进去告发了。”赖二急得原地打了个转,看见后面冲进来的鬼子兵,迎着人大叫。“太君不好,这人是进去报告的,是一伙的。”
这时路上已传来急促嘈杂的脚步和低声人语,显然已有一批日军先头到达了这里,带头的尉官队长命令队伍迅速顺着路口向两边分开,要包抄住宅区的外围。
李四弟奔进屋巷近到宅院前墙,刚翻上墙头,就见一人踩着墙头向他奔近来。
“鬼子来了,是军队!”李四弟掀掉头上的衣服,对已察觉到异常跃上墙头的于血雁喊道。
小子就势向院里一棵高大的朴树跃去往上攀,要往外看外面的情况。
宅子的中院里,商良还在空地上行祭悼之事,听到消息的人都向他围拢过来。
“你们被人告密了,这下至少有百来日军急奔过来,这遍宅区外围很快会被鬼子包围住。”李四弟到得这伙人跟前。
“是谁?谁通的鬼子?”赵发气出声,继而发力向外高喊:“大眼何,疤头,鸡头龙。”
“那还有人,被干掉了,妈啦巴的告咱的是谁?我非扒他祖宗十八代出来。”汪财也气得跳脚。
“准是你们帮会以前的人,投靠了鬼子。”马阿六嚷出句。
“他没准还认得我,这下主要是来拿我的。”商良倒显得冷静,看眼跟前的供桌上的牌位,脸现一抹忧伤。“爹,娘,家姐,看来这里容不下我们了,只要我没死,将来一定会还这里的原样。”
“先不要急着逃,外面都是窄巷小路,咱要在那处被堵住,准得被包了肉馅,老四,外面的兄弟知道这件事吗?”商良看向李四弟。
“幸好我们是在局子外面碰上的鬼子队伍,大伙已分散去拢人过来,他们很快会来,你想想这下该怎么破围?”
商良看了眼周围的人,除了原先的人,还有不到十个原先呆在外面的房子里的人,发现了外面的气势,通过暗道跑进来的。
两个女子这下都挺紧张,只是小夏更多了份激动。
终日厮守在宅院里的老头却只顾端详他手上的水烟壶,一副听天由命。
“日军包住了外面的路上,很快会从各处路口围拢进来。”从前院跑过来的于血雁说:“怎会这么霉运,一时大意都不行。”
“师弟,带几个人去把藏在地道里的家伙都搬出来,咱据着中院的两排房子跟鬼子耗上一阵,等来救的兄弟到了,叫他们聚着后院出去的路打,咱再借势突围出去,老四,这下还能往外出去跟要来的人引路么?”
“不如我出去吧,这里的环境我比他熟。”于血雁说
“那好,就这么的,这一劫咱能不能逃掉,就看大家伙有没有勇气跟鬼子玩命干,你哥俩也别抱怨我商良把你们拉下火坑,这下自救要紧。”
“这会还说这些,咱要不仇恨鬼子能跟你走到这会儿,赶紧的去抄家伙把鬼子顶住!”汪财说着带起手下的人跑去。
这下商良看着两女的,道:“没料到吧,乘兴而来,要逃命而去,你俩做好准备了吗?”
“不怕的,这回要不死,我还跟着你们。”秦荆仰着头。
李四弟看着这女子,想起前一阵子河里捞上来的“大魁尸”,不知是否就是她家里供奉的祖上至圣?她要寻找的失物其中之一已被他们藏了起来?
可是在这处境下他觉得不便向人透露片言只语,免得有何闪失。
“给我枪,我要那种能哒哒哒打出去的。”小夏作着手势,意思是要商良给她一挺机枪。
“好!瞧你这身子骨扛得起一挺ZB26。”商良赞许道:“你俩个一个打枪一个背弹匝,能打过这一仗,往后就不害怕了,阿六,你带她俩往向着后院的房子据守着日军破门进来,顺带教她们怎么打机枪,我和老四各处移动防击前后进来的日军。”
“这算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么,走,跟我去拿枪。”马阿六说着先头走去。
这时已听到前院外传来砸门声响,商良却对前清遗老说:“老头,您是要跟咱走呢,还是候着这院里,让鬼子一枪刺把你挑了?”
“小鬼子这是要来赶我走?”老头望了眼声音传来处。“打自进了这宅院,我就没几回出去过,有力时没走出去,这会要走也走不动了,我记得好些年前有个厨子杀了结仇的下人,宅里上下都以为他当夜逃了出去,官府到处都寻他不着,十多天后洗衣服的婆子从水井打上来的水里嗅出异味,大家伙才发现厨子一直躲在水井下一个壁坑里,靠他女人偷偷送吃的续着命,,,,”
“你这下要躲井下去么,那就别说了。”商良拉起老头向厨院方向走去。“下去把耳朵支紧了,听得有东西掉下水就缩紧身子,鬼子的手雷最好也别把你炸了。”
这时,宅子的前院外面路上已挤满了日军,指挥官命人把院门砸开,他没有立即下达攻击命令,让人砸门的同时呼叫兵士翻墙而入,为的是想活捉里面的人,让里面的人懾于皇军的火力乖乖出来投降,却不料这拖延时间给里面的人等来救援。
一气之下鬼子动用手雷把院门炸开,避了下没听到里面有何动静,不懂汉语的指挥官命翻译把赖二叫到跟前来。
“你确定敌人就藏在里面么?怎么不见有反应?”指挥官瞅着这个模样奸恶的人。
“准没错的!太君,好一伙人就藏在里面,快冲进去杀了他们。”听了翻译冯有用的话,赖二说道,他这下纳闷着对他亲热和好的村上太君为何没亲自来指挥这次行动,就觉得眼前的指挥官看他的眼神充满鄙夷,不禁问冯有用一句,村上太君那去了?我要见他。
冯有用却不回答赖二的问话,他听得指挥官要求赖二带头进去喊话,让里面的人尽数出来投降,否则宅院都夷为平地。
“不行呀!太君,里面的知道是我招来的皇军,头一个就开枪杀了我!这会他们恨不得刨我祖坟,村上大人可是让我只负责侦探的事,说我有干侦探的用,日后有重用的,不让冲头的。”
“长谷川队长,赖君说他只负责打探的事,不负责劝降,往下的事就交给皇军来办,让皇军只管冲进去杀光净里面的人。”冯有用用日语对中尉指挥官说道,他没有把赖二的原话传达出来,目的要挑起指挥官的怒气,逼赖二顺从,不然头一个要冲进去的很可能就是他冯有用。
果然指挥官抬枪指着赖二的头,道:“这事就得你负责到底,进去!喊里面的人出来接受投降。”
“指挥官说你跟里面的是熟人,你的说话有用,让他们放下武器,接受皇军的审迅,你不答应就是违抗命令,可就地枪决你。”冯有用态度严肃的瞅着赖二,恨不得他乖乖就范。
赖二这下真是心凉透了,他那里知道眼前的人比他还要阴险,为保自己非要推他出去做出头鸟,只恨临阵指挥的人不是那好言热情的村上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