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过去前堂的大屋黑灯瞎火的,连带边上的屋房小院也悄无声息。
赖二在日军的枪押下走进院里,这下多怕那儿暗处射来一颗子弹就要他当场毙命,可他往后转身也会被近处射出的子弹要了性命,只恨自己信错了人。
“屋里人听着!宅子周围都被日军堵死了,你们不想死的就快出来投降,不然一个也走不脱!”
前院的屋子没人回答,强忍住双腿的打颤的赖二干脆用手护着头一个急冲,跑到大屋堂前的墙根下摔扒地上爬起来,掉头对后面跟进来的鬼子喊道:“这前头屋子没人,估计都在后面缩作一团了。”
日军从门外涌进来向前院铺散开,指挥官还站在门外边上,他瞅着里面的景况,却没命手下开枪向房屋里打一通,是因为周围的兵力都在以前院的枪声为信号发起攻击,他还想着里面的人乖乖出来投降,能活捉这伙人有利于清剿更多抵抗者。
“下令冲进屋里去,确定前面房子无人再往里压过去。”中尉队长对一个手下喝令道,他这会还不敢进入院里,是怕里面有暗枪要挑带头的打。
前院各处房子被撞进去的日军一顿打砸搜寻过后,向着中院的门窗屋角或院门都被鬼子占着作好攻击准备,中尉队长逼着赖二从大屋堂一侧的通道走到向着中院的院门口墙角处。
这下少不得翻译冯有用跟在这两个身边。
“继续喊话,让里面的人出来投降。”冯有用对赖二说道。
“妈的,我要不死,往后有你好瞧的!”赖二狠狠瞪了一眼翻译无情的脸。
“这与我有何关系,是指挥官要你这么做的。”冯有用冷笑了下。
前院的屋房离中院过去横跨宅院两头的房子约四五十米,院中种有些高大的树木和花草丛,还有一处观景假山,这夜月光下显得影影绰绰。
院门进来是一道横跨厨院与大屋堂之间的廊道,赖二跨进去躲到一根廊柱后,向院子过去喊道:“姓商的我知道你在这里,别躲了,听到了么,皇军要你们出来投降!不然把你们都打成筛子。”
“这声音听起来像赖二的,他娘的,原来是他做了走狗。”在双排房处中的穿廊下,赵发近到商良跟前说道。
“早之前就听说赖二把他兄赖大的死记在我头上,没成想他这是要跟鬼子借势来干咱。”躲在穿过后院的廊道中处凉亭下翻倒的石台后的商良说。
“我找个位置,没准能一枪干掉他。”借着一些临急抬出来的柜子家具作掩挡的李四弟说,他手头拿着支毛瑟步枪,对着院子过去那头风雨廊下的人。
“咱这下要的是时间,鬼子那头不开枪,咱也先不打,既然要咱们投降,不如谈个先决条件,那我就借鬼子的枪先灭了赖二。”商良望着那边的屋子里暗影中到处有人影晃动,他眼睛瞪了下。“妈的,我本锄奸团出身,又岂能容忍奸人欺上我家门来。”
“你要干嘛?”赵发看着商良站起来向院子出处走去。
“听他意思是要日军把赖二做了,咱再出去投降?”李连长说道。
“日本皇军听着,我跟这屋里的人谈好了,大家伙都想活命,也知道挡不住你们的枪火,那就接受投降吧。”商良穿廊入口处,月光下要当显眼。
他当然知道对向的屋里和院门有无数枪口对着他,甚到两侧的偏房和厨院都可能有日军从屋后翻了进去。
但是日本皇军要拿的是他一干人等,这下没必要向他一个人开枪。
躲廊柱后的赖二一下听得这句话,先是感到松了口气,想着自己不用冒着性命危险走在前头了,这回兴许能保住命,但是只见到姓商的一个人出现,他转念就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不禁又揪紧心头。
“太君,这人就是带头的,快开枪干掉他,要不就没机会了。”赖二转头对院门里的人说。
“这人说的什么话?”指挥官看向一旁的翻译,是问的院地过去那头的人。
“他说里面的人愿意接受投降。”翻译冯有用用日语回道,对赖二的话置若罔闻,这才说下话,那边喊话声就传了过来。
“但是大家伙忍不下气的是昔日的好兄弟赖二干下这阴险的事,他为报兄仇才要借用皇军的力来想灭掉我们的。”
“长谷川队长,原来这个赖君跟里面的人有仇怨,没怪得他一心想着要皇军冲进去杀光里面的人。”冯有用把商良的话传给指挥官知道,还加入自己的见解。
“这家伙我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指挥官瞅赖二的眼神显得更为憎恶鄙恨。
赖二听得商良的说话,便感觉人是要使计先做掉他,立即就向日军叫道:“太君别听他的,这是没有的事,这人坏得很,是皇军大大的敌人。”
转念知道日军头子听不懂他说话,这下哭着脸向冯有用道:“哥,哥帮小弟我说句好话,日后小弟必肝脑涂地报答您。”
“你听得出那头的人是想要你命了吧,可是我要怎么帮你呢,我只是个传话的。”冯有用看着这个哀求得要向他下跪的人,却想起他受过黑道恶人的欺辱。
“你就说那头的人说话信不得,他这是诈作投降,拖时间,就想等外面的同伙来救的。”赖二向这边说下,立即转身冲那头高声道:“姓商的,你他娘的今夜死期到了,别想着日军会听信你的话,有种冲我开枪。”
说着站出廊柱外,就想着枪响了,双方会擦枪走火打起来。
“带头的官长,你只要让赖二走出到院子当中,等我们跟他了却私人恩怨,之后我们就出来接受投降。”商良不用日语喊话,目的是想挑起赖二的绝望和悔恨,最好能逼得他狗急跳墙,向日军反抗,那他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这下冯有用也意识到这么拖着时间,真可能是对那头的人有利,如果真有人来救,那对他的处境是很不利的,丢了性命是分分钟的事,便也急起来。
但他没有劝说日军立即开火剿那头的人,而是要先解决赖二这个大麻烦,别让他这下耗着时间。
“队长,他说赖君跟他们有私下的恩怨,如果您能让他们把恩怨了了,必是会接受投降的。”
这名中尉指挥官带军来之前就听得村上幸也的说话,要求他最好能活捉这里的人,先要他们接受投降,不行再开火,他当然得这么做,做好了或可得到受命来治理敌患的师部机关长的赏识。
因此不加思索的就向赖二举枪道:“你,向院中走去。”
“太君,这是万万不可,那头的人都知道是我告的密,就是要逼到我出去受死的,别中了他们的计,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对皇军有功劳的。”
赖二害怕得跪下来,对还躲院门两侧的人哀求。
“冯兄,你帮我说几句好话,求求你了!”赖二这下还指望冯有用会同情他。
“队长,赖君说他不肯出去,可是里面的人说只要跟赖君了了私人恩怨就会出来投降的,他们说话算不算数,就看赖君肯不肯表忠心了。”
冯有用对指挥官说下话随转头对赖二道:“这是你表忠心的时候,你加入皇军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要不你还以为凭着你的下三滥手段就能得到日本人赏识你,你想得太天真了。”
如丧家犬爬起来的赖君被数条枪对着后背,逼不得已的向院中走去,这下心情由绝望转作愤怒,想到自己一心仰仗日军,以为能混个出人头地,那料这性命交关之下,他在主子眼里连狗都不如。
赖二望向隔得不过四十数米院地那横排的房子,那些暗沉的窗洞里不知有几条枪也在对着他,他再往前走必被人打成马蜂窝。
“这该死的翻译,他娘的,拖上一两个够本!”赖二在心里吼出一句,掏出腹间的盒子炮,猛一转身举枪冲着院门里的人,啪啪打出。
本就防着赖二会反咬一口的冯有用见到他转身之际,便吓得倒身往里退,身旁的鬼子兵被射过来的子弹打倒,指挥官借兵士的身体作掩挡也退到人群后边。
一阵枪声响过之后,倒在地上的赖二身上冒着子弹灼烧的烟气。
指挥官又近到院门边,见原先站在那头的穿廊前的人已躲进去,他向冯有用怒吼道:“两分钟之内让里面的人出来投降,不然全部死啦死啦的!”
这回轮到冯有用出到廊柱后向着那头把指挥官的命令原话传达出去。
那头穿廊里传来一句日语喊话:“指挥官大人,您让这名传话的翻译走到院子中,我对他有夺妻之恨,只要让我跟他了却私人恩怨,必会出来投降。”
“妈呀,队长,这人在撒谎扯谈,我跟他有狗屁的恨,他目的是要拖时间,好等来其他同伙的救援,下令开枪吧!”
指挥本已意识到敌人的诈降目的,要是之前翻译官跟他严重提出这个疑虑,他兴许还会放过赖二这一着,这下便不再信那头的话,拉出指挥刀,高喊一声,攻击!
宅院当中顿时一遍枪火飞射,两头的屋子窗洞门口廊道被子弹打辟叭作响。
枪声响起,候在宅院外围的鬼子呼啦叫起来,也发动攻袭,到处都是攀墙头进来的人,或爬上墙外屋顶上往屋院打枪的。
后院的院门被鬼子破门冲进来,端枪就往院子隔过去的屋子杀过去,给对面屋子里从窗口伸出的机枪喷出的火力一阵猛压,剩下没倒地的赶紧转身逃出院门。
两排房子之间的挟巷两边尽头都有高大墙垛,一时半会还不见鬼子从那里出现,但手雷从外面一通乱扔进来,炸得挟巷间烟雾腾腾,弥久不散。
躲在屋子里和过廊狙挡的人只管对自己方向出现的敌人射击,这时聚拢进宅院的日军还不算多,他们还能顶得住,但随时间延长,对方兵力增加,己方伤亡加大,没有转机出现,就只能被围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