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神国
“你会的。”
你会的,你会为狼暖床生子,但不是现在,至少不是今夜。
罗雀清楚自己逃避不了多久,最多坚持至回到部族与她举行婚礼。
他迟早要履行丈夫的责任,她要尽快生下他的孩子,最好是男孩,下下任族长的继承人,两族的联盟才会坚固。
魂客附身入这个世界的一员,便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员,若想完成任务,必须遵守践行这个世界的规则。
只是他仍需要些时间做心理建设,现在便只能看着她的眼睛,郑重说道:
“你是我的新娘,我的妻子,我未来孩子的母亲,我永远不会把你交给任何其他男人。”
“真的吗?”她眼里的泪滑了下来。
“真的。”罗雀低沉地重复肯定,这是前身狼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做出的保证,现在由他代而为之。
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畏惧地哽咽: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是的,我只是……”
我只是换了一个人,不是那个狼了。
罗雀忽然无法再说下去,只能低低叹息,拥揽着他小鹿般的小小新娘,转而说道:
“如果你不困,我们说些别的什么吧。”
她不知道他想要对自己说什么,但因此安静了下来,乖巧地依偎在他的臂弯里。
两个人挤着仰卧在树杈里,望着头顶上方的几束月光,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罗雀听着怀里女孩细小而期盼的呼吸声,再次在心里低叹。
说什么呢。
讲部族内部外部令人头痛的争斗与战事?
讲狩猎犀牛的危险性与技巧?
讲一个倒霉魂客面对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绝望煎熬?
罗雀出神地看着头顶上叶隙里的月光与发亮的叶片,低缓地说道:
“你知道吗?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极为美好的世界。
“在那里,有一个安全而辽阔的国度,没有饥饿也没有寒冷。”
小麂不可思议地轻声问道:“真的吗?”
罗雀回忆着那个美好的国度,生养自己的故乡,继续低沉说道:
“是的,在那里,即便最穷苦的人也可以有吃有穿。
“人们住在温暖而安全的山一般高大的房子里,不用担心野狼和豹子的偷袭,像仙人一样飞天遁地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小麂有些将信将疑,但露出了向往的神色:“那怎么可能,是真的吗?”
罗雀轻叹了口气,露出了一线温柔的微笑:
“是的,在那里,人们常常会为吃得发胖而发愁,能够使自己变瘦会是一件被视为极有毅力的事情。”
小麂终于捂嘴笑了起来:“我才不信。”
是真的,但她永远也不会明白与相信。
罗雀看着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天真双眼,忽然间有些怜惜。
然而小麂却突然闭上了双眼,轻轻地低低地说道:
“我说了谎。
“我信的,那里一定就是母亲曾经说过的神国。”
……神国。
对生于古远年代的她而言,先进文明的现实世界当然是她永生也无法触摸到的神国。
为了凑齐回归现实世界的十枚信标,罗雀在这个世界里已经坚持了太久,过着每日都饥肠辘辘,不知道明天是会猎到野兽饱腹,还是成为野兽饱腹一餐的日子。
但比起她,至少他还有希望,还有回去现实世界的希望。
罗雀沉默了良久。
当他再看向她时,她已经在怀里睡着了很久,细微而均匀的呼吸着,偶尔因身体上的疼痛而微微蹙眉,小小的身躯散发着温暖。
他手臂被她压得酸麻,身体的欲望更难煎熬,她并不是他会生出欲望的类型,但明显极合前身狼的胃口,而这具身体是前身狼的。
前两夜,他还能隐藏在树上自己悄悄用手解决一发,今夜看来只能硬是忍耐。
魂客要完成任务,必须要融入所附的身体,但同时魂客最重要的第一课,是要守住自己本体的心志,不要反被封神人物侵蚀灵魂。
这两者本身便有着冲突,若想做到,何其之难?
漆黑的林夜,四野无际的沉静安怡。
罗雀也慢慢地闭上了双眼,再次回想起了此次任务的目标。
任务奖励只是一张部族之子的卡牌,要想达成,却竟然需要聘娶到大邑商黄族之女。
一个未开化的原始部族之子,怎么可能娶到辉煌大邑商大族黄族的贵女?
前身狼半个甲骨文也不识,一句商族的语言也不会说。
这个野蛮的小部族更是远在蛮荒外服,生活在无边无际的深山恶林中,恐怕穷极一生都找不到大邑商的所在。
黄族乃是服侍于王庭的世代贵族,渊源古老,相传乃是伊尹的后代,更可能与赫赫有名的黄飞虎同族。
很明显,任务要他聘娶的黄族贵女,并不是眼前的这个小小新娘。
那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听闻,当每个魂客的修为境界达到了上限,便会接到一个漫长而无法完成的任务,自此彻底在修行之途止步。
难道这便是我的上限了。
罗雀感受着自己卡牌卷轴中,那张【火天大有】名刺,回想着武络影在湖畔那番以自己为梦想的话语,舌齿间一阵苦涩。
武队,你恐怕还是高看我了。
“我没有高看你,但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回忆里,武络影在湖畔好笑地看着他,说出的另一句话突然跳入了他的脑海。
“魂客既要完成任务又要守住心志,别无他法,只能练就铁石心肠。
“你小子内里如果与表面上一致,真是个寡凉薄情的家伙还好些,要是心肠软又情深意重,恐怕就要重重地栽在女人手里,至少栽一次。”
——
太阳升起之前,小麂在怀里醒了过来。
她先是闭着眼睛,鼻尖在罗雀的胸膛上方嗅了嗅他的气味,然后仿似享受般又深吸了一次,张开了双眼。
罗雀无声地看着她。
他比她醒得更早,早不知在何时抽出了压在她身下发麻的手臂,除此之外整夜几乎一动没动。
他的身体与身下的树杈共同构成了这张睡床,一动她就要掉下树去。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比他睡得香得多,纤细的手臂一直紧紧地拥抱着他,甚至有些勒。
她瘦小的身躯里似乎拥有着超乎他想象的力量。
“你的气味变得不一样了。”她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小心地说道。